网球

【思路·小说】腊起的飒爽

2019-09-13 04:06:00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一、腊起的飒爽
说个词儿——“腊飒”,你听说过么?晓得是啥意思么?相信很多人都会犹如鸭子听打雷——不知所云,又像半夜吃黄瓜——不知头尾的。
“腊飒”,当今任何词典都不会收有这词儿。其实,它是西江沿岸的地方白话中“垃圾”的发音。垃圾,普通话读“拉及”,台湾话说“勒色”,那么白话的读音就是“腊飒”。
说到“腊飒”,我就想起了一个人——那是个毕生都与垃圾为伴的异人,在这临江古镇上可是大大的有名。
那会儿,我在镇子小学里当个民办教师,但不住在校园。早晨从家到学校去,傍晚再从学校回家。早晚,在路上我常常遇到一个人——街坊们称他八叔,背后却都叫他“腊飒佬”(“垃圾佬”)。
他是个精瘦汉子,肤色黑得发暗,神情有些发木,显得特别朴实憨厚;脸膛经常脏污,总有灰尘、泥巴之类的黏着物。肩头挑着一对很吓人的畚箕——比一般畚箕大两倍。扛畚箕的不是扁担,而是一把加大的锄头。
人们说,他是镇子上的“报更鸡”、“迟归鸟”。每天,天未亮,鸡未啼,他就已经在镇子周围梭巡,弓着腰捡拾垃圾了;到入夜,别家都早已吃过晚饭,而他还在忙活,将堆得满满的两畚箕垃圾挑到学校旁边的一块荒地上,用锄头扒拉着,生火烧灰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天天如此。也怪,病魔似乎怕了他,也从没见他生过病。
他将垃圾烧成肥料卖钱。他烧的灰,搅进些狗屎或人粪,肥效特别好,乡下人爱买。
他家没人吃公粮,老婆就是他的助手。维持生计不易,可他偏生有八个儿女,阶梯似的,一级一级,共有八级。那窝小鸟,一个个长大嘴巴,嗷嗷待哺。据说他家的生活简俭过人,围了一大圈儿的孩子,上桌后数着那碟子里的“猪板油蒸大头菜”,谁的筷子伸得密了些,“嗍”一声,父亲的箸头就敲到他的脑袋瓜上。
说来,我教过他家好几个子女,或任班主任,或教闲科课,或当乒乓球教练。由于工作上的关系,我不时到他家去作“家访”。八叔一见老师来了,连忙弓腰迎迓,但他极少开口说话,最多只会咧咧嘴表示笑容。让你说,他只管听,听完后也从不发表啥意见。最后由他老婆送客。—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。
他的子女读书,常会欠费。学杂费、班会费、代收费之类,开学时拖欠着。他不识几个字,就让子女写下欠条。但他从来不会拒交,在学期结束前准能给你补上。我不晓得他是否借了钱,总之看到他捡垃圾的时间是更早了,烧灰是更晚了。
那几年,街坊中出了两个空军,哄动了整个镇子。人们哪知道,八叔可更厉害呢,他家竟有三个儿子参军,尤其是大儿子,当了两年海军后,被保送进了航空学院——集海陆空于一身。八叔家门头上,一字儿挂起三块鲜红的“光荣之家”牌匾,亮烨烨晃人眼。那还得了!为此,一条街的人都“浮”了。
时也,命也,运也。在那年头,需要竖立这样的典型。一夜之间,八叔成了个大名人。他被请进了镇领导班子——尽管只是挂个名。大家才知道,八叔有名号哩!
今时不同往日了。人们见到他,老远就会迎上去,套近乎:“八叔!八叔!”八叔的腰板不知不觉间也就挺直了,看去颇为飒爽英姿呢。
为了加强政治思想教育,小学邀请八叔到校园演说,控诉“万恶的旧社会”。大会前先吃“忆苦餐”,分发苦菜给学生们尝尝。那煮熟的芭蕉树心,黄潺潺的,实在苦涩难咽。可是,八叔却大口大口嚼着,吃得津津有味,像在示范。然后,他手中抖动着半截芭蕉树心,激动地说:“那时,这是我家的救命东西啊!”
叫人绝想不到,八叔原来不但是会说话的,说得还很不错哪。他一倒起苦水来,话就越来越顺畅了。说着说着,他的腰板绷直,很有玉树临风的姿态,仿佛要学泰山顶上一棵松。
他说到伤心处,声泪俱下,喉音嘶哑:“到了那年,说什么狗屁大炼钢铁,把我家煮粥的锅都砸了,喂了土高炉!跟着是那三年,先是旱,后是涝,这个,这个要命!先是旱,旱得地里冒烟。入夏又闹水灾,淹得屋顶走船!唉!唉!最苦就是那三年啊,日子艰难,差点没饿死我家老七和老幺……”
听到这里,师生哗然,校园炸营。校方发现他跑了题,不禁大惊失色,连忙制止他说下去,强拉着他下台:“八叔你歇歇!你歇歇!”八叔挣扎着,嘴里还在呶呶不休的:“做乜唔比我讲!我未讲完!……”
这件事虽然传闻已广,但上头不可能对八叔作什么处理。不光因为他不识字、没文化,主要的是,他家几代赤贫,又是军属,根子红,能做什么处理?只不过,从此,哪个单位也不再请他去“忆苦思甜”了。八叔逐渐淡出了那个圈子。
街坊暗地里笑说,“腊飒佬”曾有过“英姿飒爽”,如今就像风干的腊鸭,叫做“腊起的飒爽”啦。八叔如常,依然捡他的垃圾、烧他的肥料度日。
时过境迁。又过了些年,八叔家当兵的孩子们复员了,当然参加了工作,并且娶妻生子。自然,一切回归了正常,别人也没什么奇怪的。八叔老了,头顶上的光环早已消去了。
人们不再提起他的光辉历史,只记得他是个捡“腊飒”的老人。


二、校工阿保
阿保是镇中学的一个工友。
阿保当过兵,复员后来到这所学校。他没多少文化,当不了教师;可全身有的是力气,也会掌掌勺子,赵副校长就让他去弄学生食堂的大锅饭菜。
看上去,三十岁出头的阿保真个粗壮,部队摔打过的,浑身的肌肉很有撑破衣衫的趋势。他挑水时,用的是一对吓死街坊的大木桶,光着膀子,那腱子像老鼠般在他的肩臂处活动。瞧他炒菜,那更是人间一绝!他拎起切好的大筐蔬菜,倒进偌大的铁镬里,然后站近灶台,抓着长柄铲子上下、左右翻搅锅里的菜,虎虎生风——那模样很震撼,叫人联想到鲁智深在挥舞铁禅杖杀他个落花流水。
阿保的性格有些古怪,除了做饭菜,学校里其他的事从不多理睬。也不爱说话,不太合群。
阿保另外还有一项工作——敲钟。在办公厅外头屋檐下,挂着一口古旧的铜钟,学校的作息秩序鸣钟为号,全校师生都得听这个。每到上下课时间,阿保就走到那儿,摘下铁锤,当当敲响。唯在这个时候,他俨如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,就神气得很。
可是,忽然有一年,钟声乱了,然后干脆就废了。因为学校不上课了,权威的赵副校长被打倒了。
新成立的领导班子,很需要阿保这样的人来充实。我们的阿保同志根正苗红,又参过军(这一点特别具有分量),不依靠他依靠谁?
该轮到阿保同志露脸了。阿保成为了“革委会”成员,分掌着师生们的命运大权。哪想,阿保似乎并不懂得珍惜,压根儿就不爱管事。他也不会演讲,推他上台发言批判,他却在那儿站桩说不出话。嗐!你就是背两条语录也好啊——谁不能滚瓜烂熟几条语录呢!
更糟糕的是,有人发现,他夜里还在偷偷给赵家挑水!这壶不开,他咋偏偏拎这一壶!?
不过,阿保的底子厚实,不好整的。但他自毁前程,逐渐被疏远了权力层。他还抓他的锅铲。看来他也就只是这么个料。
然而,一次,阿保却叫全校师生都惊呆了。
那会儿,学校已恢复上课,还升格办起了高中。赵副校长也解放出来了,当教师。高中办得很顺利,升学的学生都是筛选出来的。两年过去了,正是“白卷称英雄”的年代,毕业班获得推荐上了大学的有好些个。又从初中毕业生挑选进高中。
那天在食堂,几个老师一边吃饭一边闲话。他们提起,讲数理化的课,学生就像鸭子听打雷,说是“石头滚落池塘里——不懂不懂(扑通扑通)”。这课怎么教?不由得都唉声叹气。这时,在旁的阿保沉叹一声,说道:
“读得不得读;得读不读得。”
此话真是裂石崩云,振聋发聩,令人目瞪口呆。有老师手中的筷子掉到地上也浑然不晓。
他整句话的意思就是:“读得去书的人没有读书的机会;有机会读书的人却读不去书。”像绕口令似的,更像一副“回文联”。可是,此话准确地概括了那整整一个时代学校的概况,真是言简意赅,入木三分。
阿保竟然比大学教授还善于总结!如此深刻!那什么传统回文名对,“人过大佛寺,寺佛大过人”、“客上天然居,居然天上客”、“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”之类,简直就是小儿科啦。
很多年之后,说起这段历史,大家还记忆犹新。都发表说,假如设立一个“尔贝诺中国对联奖”或者“卡斯奥警句导演奖”,人们都认定,获奖者双双非阿保莫属。

共 140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【腊起的飒爽】讲述的是垃圾佬八叔的故事。八叔从默默无闻的拾荒者,到成为镇子上挂名的人物,似乎是传奇,但却侧面揭露了一个现实:雪中送炭很少见,锦上添花却常见。八叔因为儿子而成为宣传典型,却无法彻底改变什么。八叔的经历,发人深省。【校工阿保】的性格古怪,不太合群,负责学校的食堂和敲钟工作。他虽然文化不高,但却正直善良,对赵家并不落井下石。“读得不得读;得读不读得”是阿保总结的时代哲理,发人深省。问好作者,欣赏阅读。(编辑 李子燕)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 012714】小孩晚上睡觉流鼻血
护理垫棉柔和纤薄哪个好
活血化瘀的中药材
女性气虚有啥好办法
分享到: